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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达，海南自由贸易港研究院执行院长
2025年12月18日，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这是我国坚定不移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的标志性举措。正如中央一再强调的，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就是要把海南自由贸易港打造成为引领我国新时代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
尽管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正在上升，以自由贸易为主线的区域经济一体化仍是当前乃至未来十年左右全球经济的主流现象。作为全球最具活力和增长潜力的经济体，中国对外推动商品、服务市场的更好对接，建设高水平区域经济共同大市场，不仅是释放经济增长潜力的务实之举，也将对全球经济再平衡产生重大影响。从此意义上讲，推动中国与东盟市场更好链接，是海南自贸港发挥重要开放门户作用的重要方面，也符合其自身发展的实际需要。
2025年11月13日，海南儋州洋浦国际贸易港。
促进两个最具活力市场的链接
近些年来，中国与东盟发挥各自比较优势，持续深化以制造业为重点的经贸合作，使得双方在对方经济发展中的重要性均明显提升，互补性不断增强。2002年《中国—东盟全面经济合作框架协议》签署时，双边贸易额为547.7亿美元。2010年中国—东盟自贸区全面建成时，90％以上商品实现零关税，双边贸易额接近3000亿美元；2019年中国—东盟自贸区升级议定书全面生效，双边贸易额超6000亿美元。2025年5月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谈判全面完成，预计双边年度贸易额很快就会突破一万亿美元。
海南背靠超大规模的中国国内市场，毗邻东南亚，面向太平洋和印度洋。一方面，海南自贸港封关不是“封岛”，而是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关键一步。海南自贸港实施6600个税目商品的零关税清单，基本涵盖生产设备和原材料主要类别。未来，零关税清单将进一步拓展，不仅降低企业运营成本，也为东盟企业更好拓展中国14亿人口大市场提供更多可能。另一方面，海南自贸港建有海关监管特殊区域，实行便捷高效的海关监管，将促进通关、检验检疫及原产地认定等规则创新，加速中国与东盟市场对接由关税等“边境上”规则向“边境后”规则拓展。
服务贸易是下步中国与东盟市场融合的重点，也是最大契机所在。2023年，中国与东盟服务贸易额占双边贸易总额的比重不足10％，与全球26％的平均水平相比仍有很大提升空间。但受制于“正面清单＋负面清单”的混合管理，中国与东盟服务贸易发展潜力一时难以充分释放。海南自贸港在2021年已实施中国首张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预计该清单很快就会更新优化。封关运作的海南自贸港将逐步破除跨境交付、境外消费、自然人移动等服务贸易模式下存在的各种壁垒，向包括东盟在内的境外服务提供者给予国民待遇，吸引东盟等地的国际企业以跨境服务方式向中国国内市场提供优质服务，更好分享中国服务业开放的巨大红利。
2026年1月1日，海南省海口市西海岸，“二线口岸”封关运作迎来新年第一天。
推动共建更具韧性和竞争力的区域产供链
一段时间来，某些大国大搞“小院高墙”“脱钩断链”，以“本国优先”为名行贸易保护之实，再叠加地缘冲突因素，导致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布局改变以往低成本、高效率的导向，转向以安全为本，给全球经济增长造成重大干扰。维护产供链的稳定性和可靠性是中国与东盟的共同任务。锚定重要开放门户战略目标的海南自贸港就是要用好以“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为核心、“五自由便利、一安全有序流动”为主要特征的政策体系，更好服务于中国—东盟产供链的稳定，并带动双边价值链升级。
目前，中国与东盟逐渐形成了“东盟向中国出口初级品，从中国进口机械设备（资本密集型）和中间品（技术密集型），再将消费品（劳动密集型）出口给中国和第三国”的共赢模式。东盟国家通过从中国进口核心零部件、技术密集度高的中间品，有力提升了在全球价值链中的竞争力。近年，中国—东盟双边投资持续增长，相互形成更加紧密、更具韧性的产业链关系。2024年，中国—东盟中间品贸易在总体贸易中的占比升至67％；《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生效后的两年间，中国对东盟接投资存量年均增速接近12％，2024年非金融类投资增速进一步升至12.6％。东盟在华实际投资在2021～2023年间保持百亿美元规模，年均增速超过10％。
海南自贸港正在成为中国与东盟双向投资的重要平台。2023年，中国对东盟直接投资增长34.7％，其中经海南自贸港的占8.5％。未来，随着中国企业“出海”进程的持续，叠加海南自贸港高度开放的金融政策等，这个比例还将进一步拓展。与此同时，海南自贸港的丰富资源和高度开放政策也为东盟企业投资海南并开拓中国内地大市场提供重要条件。以农业为例，初步估算，若海南农产品加工产值与农业总产值的比值达到广东2021年的水平（2.44:1），将新增近5000亿元人民币的农产品加工产值。由此，将形成农业领域双向投资的巨大市场空间。
在国际形势不确定性明显增加的背景下，维护中国—东盟产供链稳定安全对于自贸港合作的重要意义明显增强。就在封关前后，一些自媒体发布文章对海南自贸港的运作模式和未来发展进行了立论和素材并不扎实的解读，散布海南自贸港“终会让新加坡无路可走”论调，这既不符合事实，也与中央战略意图相左。事实上，建设海南自贸港不是要替代新加坡，而是要与新加坡等成熟自贸港实现功能对接和互利合作，联手应对外部风险挑战。无论是以“双向双枢纽港”为定位的海南洋浦港，还是加工增值30％内销货物免关税政策等，核心功能是要更好发挥海南自贸港在促进区域自贸与拉紧产供链方面的作用，特别是在带动面向中国内陆的区域贸易投资方面。未来海南和新加坡各自发挥高水平开放的区位优势，加强供应链、贸易、金融协同，必会促进中国—东盟双向合作繁荣局面，不会陷入零和博弈。新加坡作为单独关税区，与全球100多个经济体签署自贸协定，且实施普通法及高度自由便利的金融政策，尚难复制和替代。
拓展区域合作领域和范围
中央要求，海南自贸港要着力打造具有海南特色和优势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推动主导产业优化升级，促进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努力在发展新质生产力上取得新突破。这是适应中国经济转型升级做出的战略部署，必将引领中国与东盟产业合作迈向新台阶。
数字经济是中国、东盟经济发展重要引擎。预计到2030年，中国数字经济规模将达到80万亿元人民币，东盟国家数字经济规模可达2万亿美元。中国—东盟自贸区3.0版首次将数字经济专章纳入，形成双方数字经济合作的制度基础。海南自贸港实施安全有序的跨境数据流动，致力于发展特色数字经济。2024年，海南省数字经济核心产业规模以上企业超400家，实现营收约2000亿元人民币；建成开通两个国际通信业务出入口局和两条国际海缆，全面支撑海南自贸港数据跨境流动。未来，海南自贸港主动对接内地与港澳更紧密经贸关系（CEPA）等规则，推进与东盟数据跨境流动规则互认，并以强化中国与东盟间的数字身份互认，简化跨境业务流程，降低企业数字贸易与数字化转型交易成本。
发展绿色经济是中国与东盟践行应对气候变化《巴黎协定》重要举措，也是促进各自可持续发展的现实选择。中国和东盟已成为全球可再生能源新增装机的主要贡献者，双方合计新增规模占全球可再生能源新增装机之比由2020年的57％提升至2024年的65％，在亚洲的占比则稳定保持在90％以上。生态经济是海南一大优势，2024年全省清洁能源装机比重达83.6％，新能源汽车占比达58.2％，市场渗透率在中国省级行政区中居首。到2030年，海南自贸港将实现碳达峰，其绿色产业、绿色金融、绿色消费等将成为中国与东盟绿色经济合作的先行地、绿色技术成果转化的试验场。
蓝色经济是中国—东盟经济增长、产业转型和彼此合作的大市场。海南省是中国海洋面积最大的省份，2024年省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用十年时间再造一个“海上海南”，加快迈向海洋强省。以海南自贸港为战略平台，促进中国—东盟蓝色经济合作，不仅将形成双方经济增长的“蓝色引擎”，还有望以经贸合作促进战略互信，在南海海上形成“合作引领治理”新格局。比如，2024年中国与东盟海产品贸易额占双边贸易总额的比重仅为0.6％，中国对东盟含渔业在内的第一产业直接投资额仅占中国对东盟直接投资总额的0.5％。初步估算，中国与东盟海产品贸易额每增长一个百分点，就可释放近100亿美元的新增市场。再比如，预计至2030年，中国邮轮旅客人数将达450万人，邮轮经济的直接贡献超过750亿元人民币，未来以海南为中心构建中国—东盟邮轮旅游合作网络，将开创区域旅游合作新局面，必然优先惠及东南亚各国。
总之，海南自贸港的战略理念植根于发展与合作的逻辑，核心使命在于通过打造最高水平开放形态，放大以中国与东盟合作为优先重点的国际经贸联系、产业协同和规则对接。海南自贸港的价值不在于“抢占谁的功能”，而在于“创造新的功能”，通过为中国—东盟合作提供更加开放、稳定和可预期的制度环境，推动双方互利合作迈向更高层次。
《世界知识》（2026年 第3期）
